金庄头早就发了话下来,有峒主大人在旁边看着,庄户们也有心在围观的老百姓面前显摆表现,人多力量大,嘴里高亢喊着号子,很快就把那种了二季稻的二十几亩田里的稻谷收割好了。
收割之前,田里的水就已经放浅了,再加上割稻子的人一番动静,早把鱼儿赶动进那几条特意挖深的鱼沟里了。
辛螺脱了鞋袜,卷起裤腿,取过一只竹编的扁篓率先下了田。
柔软的田泥在趾缝间“噗嗤噗嗤”冒响,鱼沟里被惊动的稻花鱼尾巴一扫,急忙地向传来动静的反方向游去,搅动得整条鱼沟全是一滩浑水。
辛螺将扁篓挨底浸进泥水里,紧追几步奋力往前一兜后提起,泥水淅淅沥沥从竹编的缝隙中淌下来,扁篓里“噼啪”作响,却是兜进了两条斤把重的稻花鱼。
一直提着心站在田埂上盯着的云雀立即笑着大喊起来:“大吉大利,年年有余!捉鱼喽!”拉着杜鹃抄起扁篓跳下了水田。
“捉鱼喽!”
随着这一声喊,彭珍和彭瑜兄弟俩兴奋地拿起扁篓一脚踩下了田,另外的稻田里,金庄头也带着庄户们挽着裤腿下了田。
扁篓一篓篓兜起,一条条稻花鱼“噼泼”跳着被捞了上来,扔进了田埂上早已准备好的木桶里。
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们亲眼看着一只只水桶里装满了鱼,一时间眼热无比:“真的养成了啊!这鱼一条条的都有斤把重吧,峒主府今年可不愁没鱼吃了!”
“我告诉你们,这可不是普通的鱼,这鱼啊,它是吃稻花和稻田里的虫子长大的,叫做稻花鱼,听说鱼肉比普通的鱼肉要鲜得多呢!”
“嘁,说得好像你吃过一样——”
鱼再好再多,也是峒主大人养的鱼啊,他们也吃不上!眼酸的人刚刚抵了一句,一直站在田埂上负责护卫辛螺的杨树得了辛螺示意,运气扬声大喊起来:
“峒主大人有令,今天下田帮着捉稻花鱼的,一人可领两条鱼回去!”
人人都能有鱼?人群“嗡”的一声轰动了。田里的水已经放浅,鱼又都集中在鱼沟里,就是不用扁篓光凭手去捉,只要动作快,也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关键是,原来只是看热闹,只能看个眼馋,现在可以自己去凑这热闹,还能得两条美味的稻花鱼回去解馋——
稻田里一瞬间就跳下来了许多人,泥水飞溅间,看热闹的人自己参与了这份热闹,将一条条活蹦乱跳的稻花鱼捉在手上时,那种收获的满足感让大家不自觉地就把欢声笑语洒满了田间。
辛螺瞅准了机会对着积水较深的鱼溜里用力兜了兜,扁篓起出来时连鱼带水,沉甸甸得重。
辛螺举起来的时候脚下踩松,差点一脚滑进鱼溜里,幸好手臂被站在田埂上的一人紧紧拉住了。
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泥水,辛螺抬头看着在田埂上蹲身拉着自己的人,一双杏眸因为兴奋闪着快乐而明亮的光芒:“杨树,看,我捉了好大一篓鱼!”
泥水漏尽,五六条半尺长的鲤鱼和鲫鱼正泼泼在竹篓里跳着,那力道折腾得辛螺举着竹篓的手臂发酸。
被刚才辛螺的笑容耀花了眼的杨树急忙敛住心神,一手接过了竹篓,拉着辛螺手臂的那只手微微使力:“这会儿捉鱼的人太多了,为防万一,七小姐还是先上来了吧。”
辛螺其实也就是打算率先开个张,而且这鱼也算捉得尽兴了,田里的人也多了,万一出什么意外也确实不好,听了杨树的话,从善如流地就借着他那只手的拉力爬上了田埂。
杨树连忙取了早就备好的草鞋给辛螺穿上,见云雀和杜鹃还在田里捉得热闹,索性由着她们去,自己护着辛螺去了引水渠边濯足。
田间的水俱是由引水渠引了山间泉水而来,如今田里已经不需要水了,这水渠里的水满满当当,清清澈澈顺着水渠一路向下欢流,同时将渠边的野草滋润得青葱翠绿。
辛螺裤腿挽得高,但是并没有沾着泥水,就是两条小腿上糊满了泥浆,走过来这一路,已经有些半干了,绷在腿上有些不太舒服。
见杨树搬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过来放在渠边,辛螺急忙坐下,垂着两条小腿伸进了水渠里,弯腰清洗起来。
泥浆濯尽,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如嫩藕般浸在了水里,让人几乎生出一股想拽过来啃咬一口的冲动;杨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条修长优美的小腿,一时间只觉得这秋日的阳光也灼热得厉害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辛螺掬水洗了一把脸,张口唤了杨树:“杨树,我的鞋袜呢?”身后站着的人却并无动静,辛螺不由诧异回头,“杨树?”
见身后的少年脸色胀红得厉害,眼睛却有些呆呆的,辛螺吃了一惊,赤足踩着渠边的野草站了起来,伸手去探少年的额头:“你是不是中暑了?怎么脸色这么红!”
还带着湿润水气的清凉小手敷上额头,杨树一下子醒回了神,垂下头慌张地急退了几步:“没、没有……”目光却恰好落在了那双嫩笋般的小脚上。
刚浸过水的玉足有如毫无瑕疵的白玉美雕,踏在那一片翠绿的野草上,竟让杨树生出匍身而下,化成那一丛绿草的嫉意。
“小姐!您过来这边了怎么也不叫我们……”大口喘着气跑过来的云雀和杜鹃却是忽地一下打破了杨树的遐想,让他一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杜鹃捧着辛螺的鞋袜走了过去:“小姐,您的鞋袜。”
见杨树的脸色已经回复了正常,而且撇过头有些躲着云雀和杜鹃的模样,辛螺还只当杨树刚才是一时中了暑气,现在已经好了,不好意思让云雀和杜鹃知道他晒这点太阳就有些中暑的事;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,重新洗净了脚,穿上了鞋袜。
辛螺刚刚站起身来,就看到彭瑜带着一人远远走来,及至近了,才看清那人是姚立元。
当日从干田寨回去以后,姚立元就说服了父亲姚瑞生,也追随在了辛螺身后当差,负责干田窑烧出的普通瓷器在夏依的销售;最初只是溪州,近来已经往其他的峒扩展销路了。
辛螺索性物尽其用,给姚立元也额外回了一项任务:打听其他几峒的情报。
半个月前姚立元带着一批瓷器去了珍州峒,现在一回来就急着找自己,怕是打听到什么可能影响溪州的事了。辛螺抬手先免了姚立元的行礼,直接了当地开了口:“立元,这一趟珍州之行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