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>这头顶的画栋都是斑驳的油漆,如此一来,更加是燃烧的厉害了,接着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火星子,傅朝夕听到外面有一个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,再次睁开眼睛看时,看到红袖已经汗流浃背的将门口的大水缸给搬运了进来。
在紫华城,大水缸是用来灭火的,所以,等闲里面都有水。她不可思议,她仅仅是一个粗使丫头罢了,凭借一己之力居然将大水缸都能搬运进来,究竟用了多少力量呢?
她不知道。
接着,红袖就剧烈的咳嗽起来,浓烟滚滚中,她已经不能表达自己要说的了,但是那坚定的手却还是用力的攥住了傅朝夕的手,傅朝夕明白,那是要自己进入水缸中的打算了。
“快,你快走,不要管我,不要管我,快,快走。”傅朝夕用力的推了一把红袖,希望红袖能在外面去避祸,红袖只能朝着外面去了,但房梁上顷刻之间一条燃烧的廊柱已经滚落了下来。
傅朝夕虽然在水缸中,但却能听到女孩那凄厉的惨叫,她多么想要出来看看啊,但她知道,自己出来也无济于事,因为那脚镣限制了自己的行动。
这个殿宇不算是正殿,着火的当晚奇怪的是,周边夜巡的太监与侍女也锐减,这一切简直好像是有人在母后操纵似的,在大火起来以后,锦绣立即醒过来了。
她是让那一群人的呼喊声吵醒的,那呼喊声让人紧张,接着就是鸣锣的声音,太监的公鸭嗓并不明朗,“走水了,走水了,走水了。”
跟着,其余的太监也是忙不迭的来了,然而火势已经失去了控制,锦绣疯了一样的就要到里面去救人。
不停的喊“小姐,小姐”幸亏旁边的一个太监眼疾手快将锦绣给控制住了,不然现在锦绣已经葬身火海,那些太监还在不遗余力的浇灌,但火苗好像恶作剧的孩子,加之今晚有南风,火苗不见熄灭,却比之前还要让人不可思议。
几颗饱满圆润的泪珠好像珍珠一样的眼睛落在了地上,锦绣伸手,用力的探出去,探出去……
而凤玄傲来的时候,为时已晚,虽然太监还在扑火,但人人都心知肚明,不要说一个大活人了,就是一只麻雀都已经成了灰烬,要傅朝夕有自由身也好,在失火的第一刹那已经能逃离。
但事实是,傅朝夕完全没有可能,因为她被脚镣给限制死了,凤玄傲看到那即将崩塌的大殿,当机立断已经握住了旁边太监手中的一桶水,兜头盖脸就洒落了下来,他浑身湿漉漉的。
显然,是要扑火去了,他朝着那殿宇已经冲了进去,但里面昏黑莫辨,只能听到木材燃烧的声音,地面上,墙壁上,头顶上,一切一切的什物都笼罩在了一片火焰的包裹中。
火焰好像幽灵一样,催动了自己最大的力,而这殿宇呢,还在负隅顽抗,他极快的朝着前面去了,到了床边,伸手一摸,地上一个女子,女子的衣裳已经燃烧的不成样子了,她握住了女子的手,踉踉跄跄的已经出来了。
“朝夕,朝夕。”他刚刚从屋子里面出来,大殿轰然倒塌,要是晚一点点,一切都结束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看着地上的女子,他以为,自己已经胜利了,已经活生生的带出来了她,但……不,她的面颊已经塌陷了,曾经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已经干枯了,那张脸已经惨不忍睹。
有的部分居然露出来森然的白骨,他看着看着,只感觉头晕目眩,整个人已经和那大殿一样的倒在了地上,而旁边的锦绣,凭借那黑漆漆的墨发上点缀的凤凰发簪辨认出来这是小姐。
她非常响亮的放声啼哭,一边哭,一边将这个尸骸抱住了,因为这个尸骸是小姐,她只觉得悲凉,丝毫没有觉得恐慌,众人被锦绣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震撼到了,以至于人们都忘记了手上的动作。
“查,就是将皇城给朕翻一个底朝天,也要查出来究竟何人是幕后黑手。”凤玄傲很久很久,才恢复了心智,冷冷的侧目命令。旁边的内侍监闻言,立即点头,已经隐退。
锦绣在哭,哭的悲凉动情,而一声比较夸张的哭声,一唱三叹似的,已经从外面传了进来,这哭声,比锦绣的哭声还要苍凉,众人立即回眸发现那涕泪涟涟的女子居然是傅相思。
傅相思一边哭,一边委顿在了那尸体旁边,尸体让锦绣给霸占了,所以,她连抱一抱那尸体的机会都没有,只能不停的嚎啕大哭,她一边捶胸顿足一边看着尸体,经过初步辨认,已经肯定了,那发簪的确是傅相思的。
终于灭了自己的心头大患,她没有不开心的,但开心的万分之一都不能表现出来,却要将悲伤的百分之九十九都表现出来,要不是她是真正实力派真正的演技派,恐也会露馅。
“姐姐,姐姐,您如何会死,真是造化弄人啊,我苦命的姐姐啊,我苦命的姐姐。”其实,这一切都是她傅相思安排出来的,现在却要伪装成同情者的模样,大概是傅相思演技太高明了,连锦绣都没能看出来破绽。
“小姐,小姐啊,小姐,您死不瞑目啊,九泉之下,您好歹也给奴婢托梦,告诉奴婢,是哪个挨千刀的纵火啊,小姐,小姐啊……”锦绣不停的哭,哭声绵延不绝,让旁边的观者无不为之动容。
忽然锦绣站起身来,那尸体就那样毫无症兆的落在了傅相思的身上,傅相思吓坏了,一个弹跳已经起身,但碍于这尸体是自己的姐姐,她哪里能不演戏的呢?
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远处,季云岚来了,季云岚是早已经知道这边的火灾,但就是循着姗姗来迟,一来,证明自己并不是过来幸灾乐祸的,二来,证明自己与这火灾没有丝毫的关系。
她看到皇上就那样悲痛的,愁眉不展的坐在那里,她的心情也不好,遂上前一步,轻轻的拍一拍皇上的肩膀。“皇上,您就节哀顺变,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,您不要伤心了。”
“黄全,搀扶皇上起来,先到养心殿去休息,这里烟燎火气的,让人过来先收拾收拾。”季云岚现在表现出来少见的热忱与聪慧,黄全看到凤玄傲那魂不守舍的样子,也觉得冷静才是第一。
“那么,这里就劳烦娘娘您了,咱家与皇上先去了。”黄全其实也很悲伤,他现在还能想起来傅朝夕的音容笑貌,这才多久没有见面啊,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了,傅朝夕命途多舛,一至于斯吗?
“皇上,咱们先到暖阁去休息休息,您不要悲伤了,所谓人死不能复生,料理后事才是应该的。”黄全唉声叹息,惋惜傅朝夕的命运。
“是朕,一切都是朕,是朕酿成大祸的啊,黄全,是朕,一切都是朕,朕的错啊。”凤玄傲捶胸顿足,看起来精神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,他看着地面上傅朝夕的尸体,一颗心难过到了极点。
“皇上,这事情依照老奴看,其实与您的关系也不很大,您还是先跟着老奴过去休息休息。”黄全遏制了悲伤,一边说,一边带着他朝着前面去了。
“是朕,是朕啊,朕不应该。”他们都没有见过凤玄傲如此歇斯底里过,如此不可理喻过,如此矛盾又如此伤感过,在众人的眼睛里,凤玄傲从来都是刚强的,即便是利刃落在了头顶,也面不改色。
但今时今日呢,一切都变了,他看起来那样悲伤,那样难过,整个人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,他连好生走路的力量都没有了。
而在此刻,人群中一个内侍监模样的人跟着也冲到了那尸体的旁边。“朝夕,朝夕,朝夕啊。”这人哭的好生悲恸,众人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奴才也这样哭,但是等那奴才将自己的帽子拿走了以后,诸位才算是明白了。
是沈轻尘。
“啊,沈公子,好久不见。”傅相思不哭了,因为泪水已经干涸了,因为该表演的都已经完毕了,她可怜巴巴的看着面前的沈轻尘,先不问沈轻尘究竟是凭借什么力量伪装成内侍监进来内庭的。
先说道:“沈公子,希望您能帮助姐姐报仇啊,您看看,姐姐已经这模样了,这一定是有幕后黑手的啊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扫视了一眼旁边的季云岚,有意无意的。
季云岚握着锦帕,也是在拭泪,但看得出来,表演的模样,不如傅相思多矣,傅相思沉痛的模样如丧考妣一样,沈轻尘抱住了尸体放声大哭起来,无论如何,他还是喜欢傅朝夕的啊。
无论傅朝夕拒绝了他多少次,但他还是喜欢傅朝夕的啊。
“你是怎么进来的。”本来,凤玄傲已经准备走了,但忽然发现了沈轻尘,所以问一句。按理说,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,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也就过去了,但他并不能,要人人都效法起来,帝京当然会乱起来。
“回皇上,臣下也是为了朝夕的安全啊,臣下悄然无声的来自然是错,不过也请您网开一面啊。”
“朕不会姑息养奸,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朕只是想要告诉你,今日触怒了朕,也算是触碰了朕的底线,来啊,拉出去重则五十大板。”凤玄傲发落完毕,悲凉的转过身就要去了。
“皇上,微臣不怕重则,不要说五十大板,就是五百五千,微臣也能扛着,但微臣毕竟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不顾众人的阻挠,噗通一声已经用力的跪在了凤玄傲的面前。
众人完全不知道沈轻尘这是什么意思,但沈轻尘呢,很快开始叩首起来。“皇上,臣……”
“你不用说了,”凤玄傲看着傅朝夕的尸体,“她是我的,丛生到死都是我的,她的尸体也是朕的,你不能染指,再也……不能了。”凤玄傲一边说,一边极力的挥手。“拉走,拉走。”<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