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如烟有了心上人?还赠她锦瑟?”杨晟等贵公子纷纷议论开来。
“闻所未闻呐。不知是哪位公子有如此福分。”周边的侍从也小生嘀咕开来。
“只是再怎么美貌无双,终究只是个伶人。这动了情的伶人,自古以来,只怕是命途多舛啊……”周围各色声音皆有。
有的赞赏,有的倾羡,有的吃醋,有的担忧,有的不屑,有的哀婉,也有的事不关己满脸淡然。
楼焱便是面无表情,全似没有听见一般。他原本也是性情刚直之人,对女子也从不过多关注。世人皆知,刑部尚书楼焱视案情如性命,视女人却为草芥。有人说他刚正不阿,也有人说他不解风情,甚至还有人询问他如何娶妻,如何得了儿子的。楼焱却完全把这些风言风语当耳旁风,左耳进右耳出,听过了便像风一般散去了。
而楼静只是在一旁专注地看着,他年纪原本就小,加之父亲性格有些僻怪,甚少与朝廷中人交际应酬。今天这番场面便是第一次瞧见。他家教甚是严苛,从不涉足任何风月场地,对于柳如烟,也只是听一起念书的小伙伴提起过,之前却是素未谋面。今日得见,只觉正厅内端坐正欲抚琴的女子甚为美丽,默默感慨名不虚传。只是不知为何,这花容月貌的女子,弯眉笼烟似蹙非蹙,柔情媚眼似喜非喜,端端地态生出两靥之愁。
苏文宫抬眼看了看柳如烟,轻轻嗤笑一声。在他看来,柳如烟的那些所谓“绝世美人”、“才华绝伦”的名头不过是为了惹人耳目而刻意营造的。至于她的琴艺,他也是再熟悉不过,全无新鲜感可言。纵使今日她以自己的“心上人”为名奏曲,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噱头罢了。
恒王则是颇为好奇地看着柳如烟。与众人不同的是,他并非好奇柳如烟的绯闻私事,而是她的话语与之前她在紫香阁内所说的并不相同。她之前分明向她坦言这锦瑟是花重金从琴行购得的,如今却当着众人,自然也是当着他的面说这是心上人所赠。难道纯粹只是为了引起众人注意?恒王笑笑,若并非真的有心上人,以柳如烟的名声,若是在京城内有什么想得到的,自然多的是人向她献殷勤。如今,她这般和盘托出,又是这样的身份,对她而言,恐怕利处并不大多弊处。难道她真的是心有所属?
而沁儿,她望着如烟,不禁蹙眉忧伤开来。她的手伸进袖衫,捏了捏那封如烟心上人写给如烟的信,默默感伤。少即,她抬眼望向齐文衡。齐文衡也看向她。
齐文衡似笑非笑,似愁非愁,面部似是有表情,又似是全无。他只是静静回看着沁儿,两人眼神对上,他只从容悠然地向她轻轻点了点头。那动作十分轻柔细微,沁儿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点了点头,就像她似乎是看见他扬了扬嘴角,又似乎没有。然而,莫名的,她悄悄地松了松自己的心弦。
而太子妃只是轻“哼”一声,“你也知道自己身份低贱。”她默默地想,随及便望向身旁的太子。
太子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柳如烟。她顺着太子的目光望去,只见柳如烟也含情脉脉地望着太子。那番娇柔妩媚、可怜楚楚的模样,连她见了,一时也不禁恻隐。而她身旁的这个男人……“哼,狐媚妖女,竟敢诱惑太子!”太子妃心里顿时烧起一阵无名之火。
四下议论纷呈,蔡起正欲有所主张,只见如烟纤指覆琴而弹,一抹清丽的琴弦之声便如同天籁般,踏空而来。婉转低沉的琴音,似细雨淋落芭蕉,格外沁人心脾。随即耳边便传来温柔似水的声音:
“有一美人兮,见之不忘。
一日不见兮,思之如狂。
凤飞翱翔兮,四海求凰。
无奈佳人兮,不在东墙。
将琴代语兮,聊写衷肠。
何日见许兮,慰我彷徨。
愿言配德兮,携手相将。
不得於飞兮,使我沦亡。”
如烟双目含情,眼波似水,远远地凝望着太子。起初声音甜如浸蜜,柔和清澈,渐渐得变得悠扬婉转,如同空谷幽兰。
“凤兮凤兮归故乡,遨游四海求其凰。
时未遇兮无所将,何悟今兮升斯堂!
有艳淑女在闺房,室迩人遐毒我肠。
何缘交颈为鸳鸯,胡颉颃兮共翱翔!
凰兮凰兮从我栖,得托孳尾永为妃。
交情通意心和谐,中夜相从知者谁?
双翼俱起翻高飞,无感我思使余悲。”
曲将尽,那柔声柔语平添出无限怅惘,哀婉的情思瞬间如同暗夜般笼罩开来。琴声悲怆而荡气回肠。乐琴配合,更是余音绕梁,凄切悲恸,竟要令人九曲回肠、肝肠寸断。
曲罢,如烟直直地站了起来,眼眸深处涌出豆大泪水,似要将那琴里乐里无限的悲伤挥洒而尽。她肆无忌惮地双眸直视相隔几米的眼前人,委屈、哀怨如同黄河之水在内心翻涌。
一片如梦似幻的余音之中,“绝世美人”泣不成声,泪水泉涌而下,直顺着柔美面颊淌向皎洁的脖颈。如烟只觉两行清水弯过凹凸的锁骨,毫不留神地钻进她的心窝里,在这凄寒刺骨的夜里,深深地,深深地发凉。
四下俱静。
众人皆惊失色。这千娇百媚的女子如今梨花带雨,除了楚楚动人之外,还透出分外凄美的可怜。
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如烟蓦地含泪一笑,只见落座的众位宾客顿时瞠目结舌。坐席中,慢慢地,慢慢地站起了一人。
他……他终于站起来了。
太子……太子他站起来了。
“哈哈哈”如烟突然狂狷地大笑起来,那笑声贯彻云霄,恰似疯了一般。
太子妃终于忍无可忍,咬牙切齿而道:“来人,将此妖女给我拿下!”
话音刚落,未及众人反应,一抹亮剑自黑暗中旋转而出,直逼柳如烟。
“住手——”太子凄厉而疯狂的声音划破苍穹,双目绝望无力地看着那柄黑剑正要刺中如烟心脏。
柳如烟不及躲藏,只是呆在原处,看着那剑极速靠近自己却无能为力。茫然之间,她面色上却多了一丝讥诮的坦然之色。然后,她微笑着闭上眼睛,等待这受死的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