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一直都被人类厌恶着,厌恶到忘了自己也曾是人类。
“你是谁?”病床上的男人看着我,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?”
“生死执行者。”我只是望着他,没有表情,或许他听说过,因为,他的表情没有惊讶的过度,而是直接呈现出一种惊讶之余的恐慌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的脸恐惧得变了形。
“克劳斯特,男,40岁,接受时间X658年7月1日,”我合上手里的书,两眼空洞无神地看着他,“没错,就是今天。”
男人变得更加恐惧了,也更加慌张了起来,“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你给我滚出去!”他拿起旁边的花瓶向我砸来,可是,不尽他意,花瓶穿过我身体,落在我身后,碎了一地。
而此刻,男人的脸已经开始抽搐了,全身颤抖得厉害。
这样的场景,我已经司空见惯了。
“好了,时间到,我们得走了。”我向他迈近了一步。
“不要过来!”他滚下了床,向我对面的光亮处跑,可能是我背后的黑暗太过阴沉,他像之前的大多数人类一样,抗拒着。
正常的人类,没有喜欢黑暗的。
我向他走去,如果按人类的话应该是,我向他飘去,两缕头发像触须一样迅速捆住了他的双手,让他和我一起消失于黑暗。
“哟,效率真高。”银白发色的男子勾勒着嘴角冲我笑着。
我看了他一眼,把男人丢在他面前,转身走了。
“一如既往地冷酷呢。”他看着我的背影说着,但事实上,我每次都听见了。
回到人类的世界,看到病房里一群人趴在克劳斯特的身体上痛哭着,这就是人类所谓的感情?在他们的口中,那应该叫遗体吧,不过,在我看来,那不过就是一堆没有了灵魂即将慢慢腐朽的肉罢了。
对于他们所谓的名为悲伤的感情,我冷眼置之,觉得可笑。感情,真是一种负担。
我是一名生死执行者,按照生死簿上的名单,去接受那些即将死掉的人。所谓接受,就是把他们从光明的人间,带到黑暗的地狱罢了。人类,恨透了我们。
那些不想死却不得不死的人,恨我们;那些想死,却死不了的人,也恨我们。我们不是只会接受人类,如果生死簿上他的时间还没到而因为某些原因误入了黑暗,我们就得把他们带回光明的地方去。
对,这就是我们的工作,按道理说,一般的人类是无法看见我们的,只有那些徘徊于生死之间的人和通灵者才能够看见我们。
但是,至于为什么这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会看见我,真的让我觉得奇怪。他应该不是通灵者,我的直觉告诉我。
走出医院的大门,他用一种奇怪并且惊讶的目光看着我,而与他的相遇,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生死簿上没有他的记载,而我,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。对视了一会儿,我转身离开,感觉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,但又说不出口的样子。不过罢了,我与人类,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
我叫朵米?潘古拉,成为生死执行者已经几百年了,虽然外表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。关于外貌,取决于我们死的时候,直白的说,我就是在那个年龄死的。
对,很久之前,我是人类,一个非常普通的人类。
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,我合上生死簿,望着下面不曾有过的蓝天,干净明朗,不过,这已经不属于我了,还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呢?虽说这样,可是我还坐在天台上,没有离开的意思,望着上面,出神了。他在上面很好吧?
他太过干净了,干净得耀眼,而我,这样的我,只能仰视着他。
已经足够了。
“又出神了啊。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,不用看就知道,是丽拉?克莱拉,十七八岁的少女。
“小朵米,今天那个人逃跑咯。”对,是刚才那个银白发色的男子,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。
“斯雷特又这样不负责。”丽拉望着斯雷特?扎西弗斯。
“我只是个审判者,审判完后就又是你们的事儿了。”斯雷特摊开双手耸了耸肩,“谁叫她要那么快离开呢,对吧,小朵米?”那样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们,“审判结果是?”
“很无聊的一生,没做什么坏事,也没做什么好事,就是单纯的怕死而已,所以就跑了。”斯雷特依旧那样的笑容,像背台词一样的说着。
“就是说审判结果是第二层了?”
“是呢,我还没能宣读出最后的结果他就跑了呢。”
“那斯雷特还不逮住他?”丽拉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斯雷特,却捅空了,斯雷特出现在我的旁边,“都说了,我只负责审判,其余都不关我的事儿,克尽己责就行了嘛。”
“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。”丽拉瞥了他一眼,然后看着天台那边的景色。
“很漂亮呢,这么多的颜色,不像下面,只有那令人窒息的黑色,对吧,小朵米?”虽然我没有看着她,但是却能感受到她的眼神,那种人类才有的充满热情的眼神。
“我,不需要,多余的颜色。”我不带任何感情地吐出每一个字,然后任由他们在后面作出如何的反应,独自走了。
风吹起了我头发,斯雷特曾经说,它们像在风中飞舞的残枝败叶。
“因为斯雷特没有去做那简单的事儿,所以小朵米得去处理那可能变得很复杂的事儿了。”
斯雷特又耸了耸肩,“这样才可以让她不胡思乱想呢,很多时候,忙,是排除情绪的好方法。”
夜晚的人间,除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灯,真和下面没有什么区别。
我游走在他们的大街小巷,听着他们的各种声音,寻找着克劳斯特,只要他还没有到2层以下的,就好办,总之,先去他家看看吧。
我看着生死簿上的他的地址,毫无障碍地穿过马路、车辆、商店。
他的家人还在收拾他的遗物,脸上挂着悲伤,一个小女孩儿抱着洋娃娃坐在沙发上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她,摇着双脚,问着她的妈妈为什么把爸爸的东西都拿出来了,为什么爸爸这么晚了还没回家。
女人摸着女儿的脸,忍着痛苦,强颜欢笑,“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一时间回不来了。”
“那我们不等他吗?我们搬了新家,爸爸就找不到我们了,我们还是等一会儿他吧。”
“爸爸知道我们的新家在哪儿,好孩子,快去睡觉吧。”
“嗯,如果爸爸在我睡觉的时候回来了,请您告诉他,我今天很乖,也很爱他。”
“嗯,好的,宝贝儿。”女人在女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,然后看着她开开心心地跑到床上睡觉了。
有一些影子在我脑海里跑过,让我情不自禁地走向小女孩儿的房间,多么可爱的小女孩儿啊,让我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。
她睡得很香,面露微微笑容,估计是梦见自己的爸爸回来了吧。我居然有伸手抚摸她的冲动,却被对面一个人的惊讶给止住了,我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那人,是克劳斯特。